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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 君少宜在一所不起眼的宅院门外停了一下,看见这宅院除了大门大开外,跟普通人家并没有不同,脚步轻轻迈进去。 还没到影壁,就有一个老汉从左侧迎来,脸如风干之状,笑道:“这位公子,请问你驰名贴么?”他不笑还好,一笑起来,更是丑恶之极。 “天然是有的。”君少宜从袖中取出一张名贴。那老汉仔细看后,笑道:“原来是吴公子,老奴多一句嘴,不知公子是否已按馆中的要求做了?” “这是天然。斋戒、沐浴、不近色十日,在下已然逐一遵照。”想到那人口味竟然已经挑剔至此,君少宜神志有些丢脸,但面上覆着人皮面具,也瞧不大出。 “那就好。玉公子脾气古怪,还请公子多多担待。”那老汉陪笑。 “无妨,风雅之士,自有风雅之癖。只是……”君少宜沉吟,“我若是没有全然办到,他也能觉察么?” “这是天然,玉公子眼光如炬,天然逃不过他眼睛。” 如此纯熟,那双手臂定是千万人枕过了。君少宜虽然设想过那人肯定已非清白,但一念及此,还是心头如同滴血。 说话间,已然绕过影壁,只见后面回廊障碍,重重深院,要是孤单寻来,也未必能找到是哪间房子。君少宜吃惊之余,也不由有些赞叹。南方武林眼下大乱,他虽然想到那人为了躲他,别处不可去,又欺他一时迷惑,不会来寻自家地盘,定是藏在江南,但还是找了整整一年。 走到内院,又换了一个青衣小僮带路。那小僮十三四岁模样,生得十分灵巧。看了君少宜两眼,忽然笑道:“公子还是请回罢。” 君少宜吃了一惊,脸上仍是淡淡:“我已经到了此地,为何还要叫我请回?” “公子脸上肤色比颈上稍有不同,想必是带了人皮面具,我家公子不接待藏头露尾之辈。” 君少宜慢慢撕下面具,道:“这样不妨了么?实不相瞒,在下本是铁砂帮地字堂的副香主,只因久慕玉公子之名,特来拜见,但三件事情都是做全了的,只因身为江湖中人,行事不方便,所以略为遮掩,还请念在我心意拳拳,让我一见。”君少宜一边说,一边将一大锭金子塞入那小僮手中。 那小僮握一握掌中金子,犹豫一阵,道:“只须你不是那人,便也好办。也罢,就看在你屏气凝神份上,我带你进去。”他年事虽小,但说话甚为老道,想来也是做熟了的。 “不知玉公子不肯见的那人是谁?” “知道的越多,麻烦便越大,公子你说是么?”小僮微微一笑。 看见他不再多言,转身向前行去,君少宜忍不住摸了摸脸。他脸上虽还带了一层面具,这小僮儿是想不到了,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心惊。这孩子竟能看出他戴了人皮面具,可见智慧之极。若非把稳小心,他看到他容貌,出声示警,今日只怕又是落了空。 走到内室前,小僮站定,笑道:“公子好生消受,小的先行告退。” 君少宜看着他走远,用纸扇轻轻挑开珍珠帘,走近内室里。 里面桌椅一如寻常人家,看不出有什么特别。但一架屏风却是手绣的春宫,人物姿态,均是栩栩。床边帘幕低垂,隐约可见有人侧卧其上。 君少宜走进去,将门闩上。停了一停,缓步向床边行去。 此时似有清风徐来,帘帐轻拂,对于坑)by。像是挑逗到心里,一丝丝的,令人越发心痒难搔。 君少宜站在红绡罗帐前,竟是微有犹豫。此人万分狡猾,寻寻觅觅一年总是差之毫厘,这次不知是不是又是浮水幻花,镜中萍影。 君少宜早已在心中想了千遍万遍,以为早已能镇定如常,但临得相见之时,却是情不自禁的心跳加剧。恰若洞房花烛,新人乍逢,说不出的欢喜迷乱。然则那时的初次,早已不知是何时了。 方今只是,此意难平。 他沉吟一阵,再不犹豫,纸扇撩起罗帐,如同不时流连风月之所的少年,态度十分轻佻无礼,心里却是惴惴,担心被他瞧出。 那身躯,并不是完全□的。 那人侧身向里,黑色长发披散,薄被轻轻盖着,只到腰间,越发显得腰身细微,脂如凝玉,竟无一丝瑕疵。教人忍不住揭开薄被,仔细看着这具躯体,是否一般平滑雪白。 当真是天下无双的尤物。 君少宜强忍心头荡漾,纸扇轻轻挑开龙凤呈祥的锦被,手掌轻轻抚摸着那细微腰身。那腰眼间本是要穴之一,若是被人扣住,便是浑身无力,他肯让他如此抚摸,定然是丝毫没有起疑心。 君少宜心中稍定,手上正要稍稍使力,又担心不是这人不是本尊,这一扣,若是抓错了人,反而是震动了他。 君少宜本是享乐的性子,因而以前才会千方百计寻这奇淫之物,纵然厥后动了真心,但本性亦是不变,眼前得见意中人,虽是久别重逢,但终究忍不住意马心猿,难以自已。 不管如何,先抱了他,他便要负气,也是无可奈何。君少宜心中想着,已松手将纸扇落在地上,脱靴上床。 君少宜慢慢解了衣衫,将那人从身后拦腰抱在怀里。此时肌肤相亲,心旌摇动,却是如同初识情滋味的少年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 □于他,便如同本能一般,当然不会不知该做什么。但□的方式习惯人人都有不同,若是不慎,便会被他瞧出是谁了。何况,这人已在床第间成了精怪,想瞒得过他,只怕不易。 君少宜亲吻着他宛如白玉的背脊,只觉得微有暗香盈鼻,的确是那人无疑,心中怦然,忍不住竟有酸涩之意,一时竟是默然。 他虽爱他此时模样,但心知这一腔爱意是永远不能得到回报。而那人痴情,也终究算得上是孤负了。他虽有悔意,但却不愿面对真实。纵然回去,他也是不能见原本身的。抱着这样的想法,君少宜也觉得他这般模样也是无谓,他终究会怜惜他一世。 倾一世之情相待,终究对得起他了罢。 纵然他已经是本性磨灭,完全不可能是那人了。 君少宜许久不动,怀中身体微微一挣,像要从他怀里挣脱。君少宜吃了一惊,不由自主双臂用力,紧紧抱住他。 “你弄痛我了。”似喜似嗔,又像是说不尽的温柔,道不尽的妩媚,倒令人没注意他在说什么,只想再听一次。君少宜双眉微蹙,嘶哑着声响道:“小生情不自禁,没分轻重,唐突了佳丽,对不住,对不住!” 只听他低低的一笑,悠然说道:“你来此地,不是为了道歉的罢?”他语态颇带风流,竟是间接出声约请了。 他不知以这种样子约请过多少人。君少宜心中酸楚大怒,杂糅一片,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。只觉得绿云罩顶,此生再也难以湮灭。早知如此,当初便该毁了他容貌身体。 但这又与原来有何区别?真是白白折腾了。 君少宜心中苦笑。 他慢慢抓紧本身的手,裂天 创意。看着他慢慢转过身,面对他,凝眸向他望来。 君少宜简直要失声惊呼。 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……眼瞳竟然已经是黑色,原先的奇异颜色完全褪去,只剩一潭幽幽的水,如同千般心事,万般情愁,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。 但谁又知道,此时此刻,他的心其实已是苦如木槁? 能变成这般色相,而不再是往昔妖异之姿,并非是他有了恶化,而是即将进入不生不灭不破的境界,那时再也不会有人能伤他丝毫。也不必再赖良人为生,而是进入永生之境,也不会再有一丝人的感情。 而他对他如何,他再也不会知道。 君少宜心中一恸,张口想说什么,竟是说不进去。 第 2 章 此时相看无言,君少宜只觉得幽渺而凄凉。 只见他看着他,微微一笑,笑得那么温柔,像是已经遗忘扫数的悲伤欢喜。 君少宜默默看着,眼泪便从眼里流上去。 如同转世轮回的再次相见,一切都仿佛昨日,悠悠的如此相看,幽幽的默然不语,但这个人已经不是他。 不是他。 君少宜只觉得心脏一阵尖锐的痛楚,有些碎裂的声响,从最深处传来。 倾君一世清眸水。 原来要他流泪,也不是那么难的事。 君少宜忽然笑起来。 这一世的眼泪,似乎都已为这人流尽,可惜他已经不会清爽。 “你来这里又哭又笑的,偏偏正事不干,我很忙的,没空理睬你,你要哭的话,去找他人吧。”那人背向着他,轻轻淡淡的,下了逐客令。 君少宜吃了一惊,自知失态,定了定神,浅笑道:“岂会不干正事?我来此地,天然是为正事而来。宁神,定不会让你扫兴。”他说着,一只手已经顺着背脊滑下,在他的后臀游移。 他似假还真地娇吟:“别弄痛我了。” “天然不会,疼你还来不及。” “那就看你功夫如何了。” “保证功力高超,你知道愿你裂天而将。教你□。” 两人都惯于青楼逢迎,软语温言,一来一去,话语都是温柔缱绻到了极至,但语气口吻都是冷冷淡淡的,说不出的阴冷怪异。 君少宜动作很慢,手指指尖慢慢滑入他的幽穴里。 他扭着腰身,委宛嗟叹,像是得到极大的欢愉,一举一动,极尽勾引挑逗之态。 他曾在千万人前如此悠扬,他曾在千万人前如此妖娆,他曾在千万人前如此承欢。 君少宜心中有些淡淡伤悼,慢慢地,横溢于心头。 事到方今,非如此不可了。 原先还有犹豫,此时再也不犹疑。 他从他腰间滑过,手掌轻轻拢住他的柔软,感到怀中柔软的躯体微微一震,像是欢愉到了极至的颤动。君少宜立地放开手,食指中指猛然戳向不远处的气冲、急脉二穴。 此二穴并非人体要穴,但若是同时被真气注入,则会使他的躯体阳气大泄,虽然不会规复成原先模样,但对他修成此功大为阻碍。君少宜早已想得清楚,他若真的已经不生不灭不破,也不必隐居此地,定是还差些许。若不趁此时破了他的功,此后他神体大成,便再也不会无机会。 但那两指,堪堪被人一手抓住。 君少宜大惊,却见那人慢慢转身过去,微微一笑,眼光锐利如刀。猛然间,一手撕下他脸上的面具。君少宜猝不及防,竟被他得了手,心里正是吃惊,却见他冷酷漠然之色,神情淡淡:“君少宜,果然是你。” 君少宜心中欢喜愉悦,竟是难以言喻,立地喜形于色,笑道:“你还记得我。” “你知我解我甚多,这世上唯一可能阻止我的人就是你,此时此刻,我又怎么敢忘了你?本来也就是这两三天而已,我以为你不会来了,想不到你竟然还是到了。”他慢慢说着,柔软低回,如怜惜人蜜语,动人之极,但话中之意却是沁若冰雪,“君少宜,你无时无刻不想让我变成真正的妖物,为什么竟会三番两次阻止我?” 君少宜静静看着他,低声道:“我要你永远心里记着我,纵然只有危险痛楚,我也要你记着,至死不忘。” “君少宜,你果然狠毒自利得很。”他温柔一笑,灿若烟霞。 “承蒙谬赞,愧不敢当。”君少宜说不出的欢喜,竟然能连雷旋的讪笑也一并回收。他两只手指被一只玉手握着,心中怦然,忍不住指尖微动,去挠雷旋的掌心。悄悄靠近他的脸,只觉得香风扑面,不由低声笑问,“我的旋儿,你抓住我不放,是舍不得……”他一语未完,只见一道锐物光芒,急忙闪身避开,定睛看时,只见那竟然是迎面一刀!但此时他一只手被抓住,那刀便直直向他手臂砍下。 想不到他竟在枕下藏着兵刃。君少宜大惊变色,另一手急拂雷旋虎口,使他不得不松手。手掌只是刚刚挣开,那刀已经落下,擦着他的衣袖而过,刀锋锐利已极,半片云袖已被削下,慢慢坠地。 君少宜神志微变,仍是笑意吟吟:“龙鳞刀?旋儿用这刀来对情郎,难道不觉得有点过了么?” 雷旋一击不成,将刀平平合入刀鞘,也不答复,扯了床单裹住身体,三生。只在床上某处一按,墙上已经转开一扇石门,立刻闪身入内。 竟是一道机关。 眼看石门便要慢慢合上,君少宜身形一掠,轻功快极,伸手已抓住雷旋用来挡住身体的床单,用力一扯,床单一角瞬间绷紧,人已借着这一拉之力进了石门。 关门后一片漆黑,不能视物。君少宜本想顺着床单摸过去,但想起那口吹毛断发的宝刀,又有点心寒。 那柔软的声响照旧冷冷淡淡:“君少宜,我的确是太久没练武功了,打不过你,你就不能放了我?” 君少宜低声笑道:“我舍不得。” “君少宜,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要跟我作对?”轻轻的叹息,如同香兰之气。君少宜心旌动荡,难以自禁,以至想抱一抱,亲一亲,但又不知雷旋此时心性,说不定又是一刀过去。他定了定神,浅笑道:“什么时候,我怎么忘了?” “君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雷旋低声一笑,竟是不再多言。 君少宜听到他鼻息渐微,忽然渺无声息。这个地方伸手不见五指,已经不能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。他手上用力一扯,除了手中一块破布,竟是扯了个空。原来一块床单已被他用刀割开。 缓兵之计。 君少宜微微一笑,也不负气。石门没开,雷旋定是从另一个出口走了。他略一研究,便用壁虎游强功附着长长的石壁过去。 这里黑暗之极,若是踩到什么不清爽的地方,乔白。说不定立刻便会落入陷坑。石壁虽然也可能无机关,但以全身吸附墙面,气力便没有双足落地那么大。此地机括又不常用,发动的机会便会降低许多。 转了几个弯后,到达秘道的另一端。君少宜摸索了一阵,才摸到机关,试了试,石壁慢慢开启,一道强光直射到脸上。君少宜闭了闭眼睛,才顺应光线,睁开眼发现,出口处竟然是这座宅子的的侧门,离正门不远。君少宜在后门的安放,算是白费了。 万幸他来之前,已经做好完全准备。君少宜微微而笑,举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幕。那个人,已经被本身带来的人团团困住,不能逃脱。 他腰间松松系着一块破布,长发披散,肌肤白得透亮,一双眼睛温柔多情,教人忍不住心生怜惜。 可惜他带来的不是女人就是太监,不会有人吃他这一套。君少宜只是浅笑,站在旁边,也不上前相救。 雷旋已经看见了他,皱眉说道:“我认输便是,你到底要我怎样?” 虽然只是眉心微微一蹙,但已教人心中不忍。君少宜心中一动,明知若是再度心软,可能又会中了他的计策,但还是狠不下心来。要是真的废了他的功体,可能他会一世恨他吧。他果然不断在做他不愿意的事,让他活在痛苦里。 要是让他真的练成,他忘了扫数的感情,可能也不会有恨了,这或许才是真正对他好吧。活着既然是痛苦,不若往生,而来世难期,未必便会存在,不如挥剑斩断前缘,从此隔世为人。 君少宜一念及此,愿裂天而。忍不住有些踌躇,让他不再痛苦,这是不是一种最快的方法? 第 3 章 君少宜只觉虽是事事都在掌控之中,但踌躇犹豫,竟是本身也不知该当如何决计。顿一顿,便徐徐慢慢走过去,在这人面前站定,看他梨花一般面容,似娇实冷,心中不由一空,说道:“把刀给我。” 君少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只见恼怒怫郁一闪而过,仍是千般心事万般惆怅之状,端的令人我见犹怜,却将手中单刀平平递出,幽幽一阵叹息:“二公子,你当真狠心薄幸得很。” 君少宜只觉得心中一阵柔软,说道:“我已经决计成全你了。只怕你信不过我。”他一手抓住刀,另一只手已经伸出,迅疾如风,扣住雷旋在刀下顺势施出的暗手。 雷旋婴宁一声就势倒入他怀中,说道:“如此奴家就多谢二公子成全了。” 君少宜抱住他,斥退部属,凑到他耳边,轻声道:“你不必如此作态,我知道你是装的。我认识你就像你认识我一样清楚。我们之间,还需要装腔作势么?” 雷旋面色微微一变,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掀开天窗说亮话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 “我已经想得清楚了,要是多番阻挠你,反而惹得你心中不快。不如助你一臂之力。前尘往事,就当是揭过了,如何?” “你若是不出现阻我好事,我便已经恩将仇报,哪里还会怪你什么?现在你想清楚最好了,我也少费些功夫。但你要成全我,便是这般成全的么?”他眼睛注视着本身被君少宜扣住的手腕已经露出些许淤青,朝君少宜一笑。 手腕三阳络,脚踝三阴交,皆是经脉必经之处,被这么扣着,全身武功已被制住大半。 君少宜面不改色,淡淡道:“我怕你不宁神我,半夜起来把我杀了,到时岂不冤枉?” “说的也是。你虽然是良人,但究竟身单力薄,不及合天下良人之力。要是你不‘帮助’,或许我还会更快一些成功。这一年来,我找寻的都是贩夫走卒,富贵良人,只因他们无力娶妻,大多童子纯阳之身,以一足可当五,省了我不少时间。若是一定要与你纠缠,我是不愿的。” 君少宜听他历历数着其他良人的好处,反而对他多加鄙薄,不由得面色铁青,嘲笑道:“可惜,你现在不得不跟我在一起了。”他只觉得一股怨气涌上心头,手上不由稍稍用力,这人已呼天抢地地骂他狠心薄幸起来。 君少宜见他双目莹莹,流转之处,净是含情,但娇嗔作态,都极似最劣等的青楼艳姬,一看便知道是作假,想来也是跟那些在街上红袖召客的青楼女子学来,不由得哭笑不得,道:“你要是再说话惹我负气,我可不会放过你了。” 雷旋忽然箝口不语,想来心中极是害怕。君少宜微微疑惑,但稍一转念已经清爽,低声说道:“你宁神,我不会破了你的功体的,若是你真的回到从前,到时满心都是恨我,裂天 创意。那也云尔,我只怕你恨着本身,跟本身过不去……”君少宜想到他几次寻死,打了个寒噤,竟已说不下去。 雷旋悠然说道:“你竟然还把我当成那人,岂不可笑?他是个蠢人,可不能跟我比的。至少我心里没有你。” 君少宜淡淡说道:“若你当真是另一个人,现在被我制住,只怕已经忙不及地承认是那个人,再伺机逃走。虽然你完全变了样子,但举止神态,总还有一两分改不掉。我可没见,哪个风尘中人会有这般自若磊落的气度。” “二公子一定要掩耳盗铃,在下也无可奈何了。”他淡淡一笑,竟似浑不在意。 君少宜再也隐忍不住,将他紧紧搂在怀中,低声说道:“你……你此时可还有眼泪?”他心中激动,终于难以自制。 答复的人却是云淡风清:“既是风尘中人,往来逢迎,岂能不会欢笑流泪?二公子不觉问得古怪么?” “不错,是我问错了。”君少宜轻轻答复,看看裂天 服务端。扣住他手腕,拉着他往前行去,一边说道,“会哭就好了,我怕你哭都哭不进去。” “好狠的心。”任他拉着往前,依旧是微微而笑。 路人见他二人拉拉扯扯,都是眼角含情,眉梢带笑,说不出的万种风流,纷纷侧目回头,但看到君少宜冰冷的眼光,宛如刀锋一般杀气,便不敢多看,只看一眼,便移开眼睛。 君少宜柔声说道:“旋,当初你曾笑我行止宛若女子,现在我已改了七七八八,倒是你,毛病越来越多。我们两个,像是换过去了一样。” “像女子也没有什么不好。二公子当年也说,阴阳乾坤之间,多的是世间万物。像我这种不阴不阳的,多的是了。”浑不在意的语气口吻。 “……旋,你练成之后,有什么打算?”君少宜心中一动,“是不是想玩尽天下男人?” 他露出十分奇诡的笑意:“饱一顿,饥一顿的乞丐忽然不妨不用吃饭就能活下去,那么他还会慌不择路么?当然是挑几个不错的,慢慢勾搭。” “你就不怕惹祸上身,被人收了?” “有谁能收我?” “一物克一物。总有一样东西能收你。” “到时再说。君少宜,你恐吓人的本事还是一样老到。” “承蒙谬赞,愧不敢当。饿么?我们去吃饭?” “你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跑到玄天门的地盘去试探我吧?真金不怕火炼,要试尽管试,就是别搞得吃顿饭还打打杀杀的。” “不会。你家小沐跟你家大哥现在打得炽热,没有功夫管我们。” “你是你,我是我,我可不跟你是我们。” “这么爱较量议论?”君少宜只是笑。心里有些寂寥,纵然是李沐,他也已经不在意了。 “跟你混在一起,有什么好处?李沐跟李思齐胜负早分,李沐定然胜出,到时你迟早要跟他一战,我离你当然是越远越好,免得受牵连。” “你倒是还清醒得很。” “不清醒不是早晚会被人收了?”他微微一笑,妩媚已极。 君少宜看得失神。从这如梨花的面容上,茫然间,却是想起他青筋暴起,满面狰狞之色。 “哎唷,你捏得我好痛,松松手好么?” 娇柔轻佻的语气,让他从失神中恍然惊醒。“我松了手,你就逃走了。”君少宜浅笑道。 “我手腕都快被你捏断了。” 娇滴滴的抱怨,只是稍稍的眉眼一撩,已令人心荡神驰。恍惚间,君少宜似乎看到了他日后媚行天下的光采。 不顾他的挣扎,伸手点了他全身穴道,解开外衫,将他头脸全身罩住,横腰抱起,走近最近的客栈。 君少宜将雷旋放在床上,并没有取下盖住他脸的衣衫,隔着看了半晌,慢慢脱靴上床。他神情淡淡的,有丝看不清的悲伤,但又像是恒久的喜悦。 身体慢慢覆在这个人身上,顺着他的腰线慢慢抚摸。腰肢细微,如此曼妙,却让他丝毫没有感到欢喜。 他毫无□的抚摸,让身下的人微微感到害怕,颤声说道:“你是不是……想让我前功尽弃?”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,但声响如此哀怨低惋,只须听到的人都会有不忍之意。君少宜硬起心肠,手移到他下腹上的穴道,低声说道:“你恨我吧,相比看
的大雪到处白茫茫的 我以为能让你快活,但终究是……做不到……我不能让你忘了我……你恨我吧!”他两指轻轻按下去。 清液从身下的人□慢慢流出,如同泉水涓涓,沾湿了巾被。 第 4 章 慢慢地,他揭开了盖在他脸上的衣衫。 心头的恐惧疯长着,漫山遍野袭来。无论是他的厌恶还是怫郁,他都不愿面对。但心底又又一种火急,想要看到他。 看到他。事实上愿你裂天而降歌谱。 君少宜猛地将衣衫掀开。看着他的脸。 他的脸,依然是雪白,雪一样的白。长睫修眉上,以至带着些许清霜,面容也有点枯槁,像是冰封已久的尸体,柔若无骨,宛如白玉的身体,带着一丝淡淡的死灰之气。 他看着他,神情有些茫然,像是不知身处何方,渐渐的,眼光渐如新刀开封,锐利异常。 君少宜只觉被这刀锋狠狠一击,竟似喘不过气来。 他终于破了他的功,让他两年心血尽成东流之水,把他已经结痂的伤疤再度撕下。 外表有些风声。细细的,自这午夜微凉时候响起。 “见原我,见原我……”君少宜低声呢喃着,俯下身,亲吻他的脸颊。交错间,听到他宛如叹息宛如苦痛嗟叹:“为什么……” 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 或许连他本身也不清爽,为什么。 君少宜觉得有些想笑,但笑不出,眼泪已经流上去。 身下身躯也如同从冰层破出一般,冷得彻骨。要是不立即行鱼水之欢,便可能真的变成一具死尸。君少宜紧紧抱着他,只觉得如同抱着一根冰柱,要是没有内力相抗,只怕便要生生冻死。他一手褪下衣衫,寻找那处私密之穴。 “你敢!”不知是惶恐还是恼怒的一声大喝,想知道裂琴传奇之三生梦(续。打断君少宜的动作。君少宜停下,看着他的侧脸离得极近,轻轻说道:“都给那么多人抱过摸过了,再多一次,有何不可?” 灯下清晰看到他惊怒交集的红晕从白得惨然的肤色下透出,里面有些惨痛悲苦,但也有些简直看不见的羞惭难当。 君少宜有些情不自禁的怜惜,渐渐消去不少醋意,他变成那样,也是身不由己。何况还是他一手酿成,说那些话伤他作甚? “只须有我在,我不会让人伤了你的。”君少宜轻轻地,一如既往的温柔。 “放开我!”虽然是虚弱的嗟叹,但满面痛苦之色,更像垂死的野兽,做最后的挣扎。 君少宜心中静了一静。照旧抱着他,从他腰侧滑过,指尖夹住他胸前凸起,轻轻揉捏着。怀里的人被点了穴,要造反是丝毫不能的,但这更像□一般。 只听到喘息声逐渐减轻,像是接近溃败,再也难以容忍的苦痛折磨。君少宜微微一停,忍不住叹息一声,点了他的昏穴。 君少宜心里有点哭笑不得。明明是两情相悦,却偏偏要把他弄昏了才能欢好。他脱下衣衫,当炽热的欲望进入冰冷的身体时,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战,立地一泄如注。只见他身上的死气渐渐褪去,没有留下一丝陈迹,全身平滑洁白,像是刚刚剥了壳的鸡蛋。 君少宜只觉得一阵倦意,有些睁不开眼。 竟然如此猛烈!他心中一凛,清醒几分,想起雷旋吸了元阳,定是神清气足,要补点他几处穴道,运气于指,只见他双眸慢慢睁开,如同幽潭,看见他一指点上去,侧身避过,就势一滚,竟然下了床,拿了床头的龙鳞刀,低声说道:“少陪!” 一语说完,便已穿窗而去。 君少宜起身欲追,却觉酸软无力,想来雷旋身体朴陋,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将他吸干。虽然并不是全身毫无力气,但要追上他也不容易。君少宜急忙燃了信火,让人沿路追随。 此时还是四更天。寒鸦惊啼,从枝上扑愣愣地飞起,也不知飞到何方去了。 雷旋奔出了十余里地,发觉已经无人在身后跟随,才停上去。兔起鹘落,心头还是茫然,却还能毫不犹豫地脱离,想来内心深处,早已铭记其上,实是半分也不愿再见到他。中间怨恨恐惧天然是不必说了,但只怕也有些不愿触及的爱恋,宁可只是恨着,也不愿相见。 慢慢走着,前尘往事,忽然齐集下去。虽然被迷了心智,但他也不是印象全失,看着愿裂天而。合欢缠绵,历历在目,淫词浪句,言犹在耳,天然是不能完全推脱的。无论如何,总是出于本身所为,不能说不认就不认了。 回想起来,只觉得一阵反胃,一阵恶心,生而只有苦痛磨折,死却求而不得,沉沦却有人不肯放弃,偏要他时时刻刻保持清醒,这个世上,便如同炼狱一般无二。 慢慢走着,听到溪水潺潺,有些轻轻的白色薄雾升起,竟是已经到了清晨。 溪边的少女笑闹着浣洗衣服,看见他过去,尖叫着四散跑开。他一阵茫然,适才想起,太久没出门,已经忘了要穿衣服。他浑身□,天然会惹起他人侧目。 这里僻静,也没遇上什么人。要是在闹市,可能会被人乱棍乱刀打死吧。 也不知道会不会死。 他有些想笑,忽然间,便微浅笑起来。 路上有一辆油壁马车经过,他本来浑不在意。但那车竟然在不远处停下。他心中一惊,眼眸更觉狭长,幽光难测。 正要闪身躲避,却见一个良人,从车上慢慢上去,此时他略略抬眼,朝他一望,眼睛里便露出几分笑意。快步向他行来,在他面前站定,端相几眼,道:“小玉,果然是你么?更深露重,为何在此处徜徉?” 此人年约二十许,相貌并不出众,他回想一阵,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,也许是相好之一,但相好实在太多,饶是他记心过人,也想不起来。 这人见他犹豫怅惘之色,颇有些扫兴,说道:“在下是附近杨柳山庄的庄主,小姓秋,上‘如’下‘琛’,我们三个月前曾经见过的。”顿了一顿,又道,“那时你还问我,杨柳山庄庄主,为何不姓杨,不姓柳,偏偏姓秋?” 杨柳山庄?是垂风舞柳剑的杨柳山庄?那是武林中人了。他皱了皱眉,不愿多说,想自行走开。那秋如琛解下外披的斗篷,说道:“在下远行在外,今日返家,想不到竟然能再次见你一面。那日有幸,得你垂青,一日不忘,想再次求见,却屡屡不可得。晨风侵寒,还请小玉不嫌在下衣衫鄙陋,先屈尊蔽体如何?” 这斗篷金线丝绣,绝非鄙陋之物。他没有动,秋如琛便自动为他披上了。 秋如琛站在他面前很久,却是不肯离去,眼中爱恋痴迷,一望无疑。他忍不住有些心动。其实秋如琛说什么屡屡不可得,只是他不愿见熟客而已,能受得住这身体淫邪的,常人也最多一次两次而已。多了怕是会出人命。也因而他放浪无情之名传得甚远,普通人见他多半是恨多于爱,欲多于情。但这个人却不是如此,只是看着他的脸便喜不自胜,委实是爱极念极。此时君少宜随处寻他,要是能托庇于这个人,也许会逃过君少宜的眼线。 第 5 章 果然几句话事后,秋如琛便邀他回山庄。 他笑了一笑,有点心不在焉。秋如琛吞吞吐吐地说了点什么,他也没在意,本身走过去上了马车。秋如琛满脸欢喜,随在他身后上去,连声唤人赶车。 秋如琛走南闯北,见闻广泛,又有心讨好,谈兴极佳,他只是默默听着,连笑颜也少有。看到秋如琛手上玉扳指十分细腻,却略大了一些,愿裂天而降。与他手掌有些不相称,便多看了两眼。秋如琛便将玉扳指脱上去,道:“你是不是可爱?可爱的话,我送给你。” 他没接,却盯着秋如琛的拇指不放,道:“这颗红痣很雅观。”少商鱼际穴中间有颗红色小斑,说是痣,颜色又有点淡了。那是内息走岔,自伤了太阴肺经。这人练的内功霸道得很。他有些恍惚,想起似乎有人练过有关的武功,但记不大清了。 隐隐觉得有些危险,不该随这人走,但杨柳山庄就在附近,此时竟已经到了。 秋如琛笑道:“这不是红痣……”顿了一顿,没有往下说,不像卖关子,倒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,起身道,“到了,我扶你下去吧。” 他点头,说道:“你不说,我不下去了。”话一出口,顿时满脸通红,脸上发热,这话与女子发嗔同出一辙,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的,竟然是已经刻骨铭心,不经意地便说了进去。他有些寒意,一时竟是茫然。 回不去了。已经回不去了。 秋如琛为难说道:“实不相瞒,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言,此事万万不能对第二人说。” “不说便云尔,之三。你本身回去罢。”他哼了一声,内心却是惶惧不安,明明不是想说这些,但一出口,便是这又怨又嗔的几句。心里有些发抖,竟是……没形式控制本身,凡是想达到的,都似乎在本能下不择目的地达到。 “你别负气,我说就是了。其实也没有什么,只是练了一种内功,这内功有点奇异。”秋如琛慌忙说道。 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强迫着不去问他师父是谁,练了什么武功,一句无关紧要的话,一字一字说进去,倒像有些切齿痛恨。 秋如琛还以为他是真的负气,急忙道:“我不是蓄志不说的,实在是有难言之隐……” “你师父是任希文,你练的是赤焰功,是不是?”他心念斗转,忽然想起来,的确是有一个人练过相似的武功,手背上有暗红印子,秋如琛功力还弱,因而只是一颗小痣,看不进去。 那人是他无意中结的强仇大敌,对他由爱生恨,恨不得杀他尔后快,他不断以来,除了躲避君少宜之外,还有一人,就是任希文。方今他功夫想必已经练成,而自身放纵□,已经很久没有练武,一进一退,早已差了千里,天然是打不过他,要是不是今日小心,多看了几眼,就要撞到他手上去了。 秋如琛十分诧异,道:“你认识我师父?” “不认识,我听说他练过这功夫,很是高明。秋公子,我有要事,要先走一步,告辞。”本来爱理不理的,但此时为了要走,他十分难得地多说了几句。任希文要是真的练成邪功,武功不知道会高到什么地步,他又跑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,走得稍迟,难保不被他发现。 他不管马车急驰,开了车门,便从车上跃下。才刚刚落地,秋如琛便大叫停车,此时一个声响忽然说道:“乖徒儿,你带了贵客进庄,为师快活得很……”那声响原先只是模模糊糊,渐渐如在耳边,宛如说话的人忽然已经近在身旁。 他一举头,已经看见这个人。 只过了一年,裂琴传奇之三生梦(续。任希文却像是老了几岁,但神色间阴毒刻薄一丝没少,本来十分英俊的容貌,竟让人从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。 此时要走已经不能。他笑了一笑,柔声说道:“希文,久别重逢,该当快活才对,为什么这么凶恶地对我?”其实要打便打,他不会落到只能守不能攻的地步,也丝毫不会怕了他,但情急之下,反而是本能先做了反应。 任希文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,淡淡道:“那是天然,久别重逢,在下也喜不自禁。阁下大恩大德,在下没齿难忘,永铭于心。徒儿,你不招呼来宾进庄歇息么?” 秋如琛呆了一呆,堆起笑颜道:“原来二位认识,那便不必我先容了,群众多多亲近。”他神情纷乱地看了雷旋一阵,道:“你到我庄中小住几日吧,我……我师父一定快活得紧。” 此时要是夺路而逃,自是毫无可能。雷旋展颜一笑,道:“既然来了,为什么要走?希文,这些日子,我时时都在想你。” 任希文浅笑道:“我也想你……我想把你的心挖进去看看,到底是不是黑的。” 这浅笑中,却是说不出的怨恨凶险。他打了个寒噤,道:“心挖进去,人就死了。希文,你当真这么恨我?” 任希文犹疑一阵,随即厉声道:“你这个狠心的东西,留在这世上只是祸殃……”他一语未毕,手如鹰爪,向雷旋抓来。雷旋婴宁一声,立刻投入任希文的怀抱。任希文呆了一呆,只觉得怀中一软,不由得手指抓紧,反将手发出,抱住了他,心中不知怎生的欢喜泰平承平。 “希文,我也是身不由己……”他太息一般,吐气如兰。 任希文犹豫一下,淡淡道:“你能再骗我一次,算你本事。”抓住他放在他肩膀上的右手手腕,忽然轻轻一折。 雷旋没想到他仍能下得了毒手,闷哼一声,不由道:“你……好狠……” 任希文哈哈大笑,神志忽然沉下,淡淡道:“你若是当真害怕,早就大叫了,其实你一点都不怕我,是不是?” “我是不怕你,我是爱着你的……”他刚说完,只觉右腕剧痛,那被拧断的地方又被狠狠折了一次,更是痛入骨髓。他倒抽一口凉气,只听得任希文道:“我倒是宁可你怕我,怕得连逃也不敢逃,更不用说黑暗破坏。小东西,你再骗我一句,我就一寸寸拧断你的骨头,让你一根手指也动不了,看你怎么卖骚。” 他苦笑一阵,低声道:“你再恨我,我都不怨你……”他危在旦夕,竟似只有这最后一语气口吻,青丝披散,唇色惨白,再看不出半分的妖娆。 任希文不由得心中一动,却是一手扣住他细微的脖子,大喝道:“你还敢骗我?你竟然还敢骗我?……”狂怒中,青筋浮凸,手渐收紧。 “我也是……身不……由己……”他勉强笑了一笑,那笑颜却是十分扭曲,呼吸也渐渐困难,心里却是万分的安静。生虽然贫寒,死却也不易。若能速死,何尝不是快事? 眼前有些漆黑,学习乔白。颈上犹如铁钳的手却渐渐抓紧。想必任希文也是不忍开首。他有些扫兴,却更觉有些嘲弄的自得。 这凶险之念生于身材,但人却不能脱离身材而生。 忽然一声惨叫刺中听膜。他睁开眼睛,只见任希文插在秋如琛的胸口的手慢慢拔出,他的手上和秋如琛的胸前血肉模糊一片,秋如琛喘息着,手中长剑鲜血淋漓,身体慢慢软下,叫道:“你快走,你快走!” 他呆呆站着不动,有些茫然。如同看着一出惨厉的戏,但戏中人物,却是与他无关。 任希文厉声道:“你竟然敢杀我?你仔细看着他,你为他死,他神志都不变一下,你竟然会为他不顾性命?”任希文仰天大笑,笑声中却是同病相怜之意。他为了这个人到恶名昭着之地,看到有人也不能幸免,不由得快活之极,那一抓本应将秋如琛的心脏也挖进去,却是留了余地,此时恨不得秋如琛死得慢些,直到受够被人痛心的痛楚。 秋如琛面色灰败,尽是悲伤痛苦之色,声响细不可闻,只道:“快走……快……”血沫便从嘴角溢出。 他神情依旧淡淡,慢慢将吹风到脸上的青丝抚后,笑了一笑:“秋公子说哪里话来,好不容易见着希文,我为何要走?希文,别理会他,我们走罢。” 任希文大笑道:“你倒是乖觉,可惜,你的心意太过清楚清爽,难免有些欲盖弥彰。你要救他,我偏偏要杀了他,你说,怎么办才好?”他腹下被秋如琛刺了一剑,照旧能谈笑自在,想必定是无碍。 雷旋脸上泛出一丝甜蜜,慢慢道:“你要杀就杀,干我何事?” 任希文笑意不变,将手上的血慢慢抹在秋如琛的脸上,说道:“你看,乖徒儿,他见死不救呢……” 秋如琛闭目不答,面容扭曲一阵,低声说道:“师父,你杀了我罢。” 任希文道:“弑师本来就是大罪,你不要怪我。”将手扬起,便要轻轻击碎他的天灵。 “慢着。”雷旋轻轻启齿道,“这人恶心之极,自作多情,好不要脸,何必脏了你的手?你让他活着,废了他的武功,教他痛苦地活着,一日比一日懊悔,听说而将。岂不是更好?” 任希文一怔,忽然大笑道:“你说得不错!这果然痛苦百倍。”伸指点在秋如琛膻中穴上,秋如琛未及作色,便已中指,立地委顿不起,不省人事。 任希文扣住雷旋的手腕,浅笑道:“你想救他性命,又见他练了邪功,所以要我废了他,是不是?你虽然是为他求我,可惜你却不知道这功法练时万分辛苦,他好不容易练到此日这种地步,现在废了他,只怕他不感激,还会更恨你。” 雷旋心中一跳,叹息一声,道:“杀生总是不好,人家担心他日后找你寻仇,当然是为你,你总是误会人家。” 任希文只觉得他面上冷冰冰的宛如毫无表情,说话又娇甜发腻,细看下才见眼角眸光,有些淡海水意,十分惹人爱怜,心中狂躁之气顿消,低声道:“误会人家,却也不会误会了你。你肯这么对他,难道是真的爱他么?” 雷旋待要答复,却被任希文掩住了口,一怔举头,只见任希文面部抽搐一阵,却不说话,看着他半晌,忽然将他一把夹在臂下,发足狂奔。 风声过耳,直到数里之外,任希文才渐渐停上去,把他放下,却不说话,只是仔仔细细地端相。忽然自说自话道:“你不爱他,你是谁也不能爱的,只许你爱我一个,现在你在我手里,就是我的……我的……我要把你藏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……” 他只觉一阵寒意,忍不住瑟缩一下,心里有些恍惚。君少宜不肯让他化成妖身,在他身边始终是不能果腹,吃多了一些,便得如同鸬鹚一般被挤进去,可说生不如死,但任希文此人再强,总有耗尽虚空之日,到时被他困住走不脱,只得生生饿死了。 任希文带着雷旋往偏僻之地而行,渐渐沿路连人烟也全无,竟是往深山中行去。任希文虽然日渐憔悴,但武功却未削弱半分,龙鳞刀也早已经落入君少宜手里,他要脱身天然难于登天。 一路上他诡计百出,大发娇嗔,啼哭不止,任希文却是软硬不吃。眼见走了百余里地,没见到一个人,更不必说壮年良人,雷旋不由得胆寒,颤声问道: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 任希文微微一笑,柔声道:“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。乖小玉,我让人打了一条玄铁长链,一端钉入山壁,一端锁在你身上,你喜不可爱?” 他牙关发颤,许久才道:“你要把我扔在深山里?” 任希文道:“当然是我们一起。小玉,我日日练功之时就想着以德报怨,杀掉李沐,夺回门主之位,但见着你时,什么仇恨权欲之心都散了,只想跟你在一起,不让任何人看见你……” 他心念一动,道:“你是不敢杀他罢?李沐武功高强,你未必能胜过他,报恩?哼哼,不过是说着好玩儿云尔。” 任希文不怒反笑,“我只是不想他人扰乱我们……要是你要我杀他,你在山中等我两日,我提他人头来见你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一双手掌已经渐渐变得血红。 “不、不必了。” 任希文瞳孔微缩,眼睛紧紧盯着他,慢慢说道:“原来你爱的是他。” “你不信便去杀他罢。” “你这么说,我倒是想起来了。那日我们本来便好好的,但见了那小子,你便不顾我而去。若说你们没私情,才是怪事。你瞒不住我的,何必还要瞒?” 他本想再狡辩,但看见任希文虽然说得漫不经心,但眼中已带杀机,只怕得罪了他,连带本身都不好过,不由得微微一颤。泫然道:“那都是前尘往事了。希文,你既然要杀他,我也不拦阻你,便让我再见他一面罢,也让我死了这条心。” 任希文嘲笑道:“你要我带你去,是想在途中逃窜是不是?” “希文,我没了你会死的。对比一下传奇。何况山中寥寂,你便如此狠心,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?”他眸中泪光莹莹,心中却是剧跳不止。任希文猜得不错,深山之中只有几声鸟叫,再无人迹,若是任希文不答应,日后也许真的要生生饿死在此处。 任希文原不想答应,但见他神情,却是不忍拒绝,将他抱在怀中,答允了他,只觉怀中一个小小身躯,心中怜惜之意不去,道:“小玉,你看起来好小,本年几岁了?” “三十二。” 任希文怔了一怔,1.85裂天光明。食指轻轻一点他鼻尖,道:“真是调皮!我还没到三十,你怎么可能到了?我猜你,最多十六。” 他笑而不答,眸光流转,一时难以看出其中真意。 第 6 章 任希文的身体经不起他这般剥削,武功进境也慢了上去。每次练功后,都会狂态大发,险些捏死他时,忽又神志敞亮。两人在生死之间游移,一个日渐憔悴,另一个却神光照人,更胜以往。 这一晚在一间废弃的茅屋里歇息。忽然外表暴雨如注,那茅屋已有些陈旧,立地漏了小雨。 任希文依旧在唯一的床上练功,盘膝闭目,不愿见他。他腹中饥饿,虽然惧怕被任希文一把掐死,但也有些难耐,慢慢凑到任希文身边,轻轻磨蹭。心想要是任希文怪他,便说是漏了雨,在他这边避避。 任希文睁开双目,看了他半晌,道:“你一定是我命里的魔星……”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,叹息一声。 今日任希文没有暴怒著将他压倒,云雨之后又懊悔得掐他脖子,让他很是吃惊,小声道:“希文,你怎麽了?是不舒服麽?” 任希文苦笑道:“你存眷我,便如同存眷食物一般,是不是?” 其实不是的,他本来就是在存眷食物,而不是像。想欺骗他,但这个人实在不好骗,他犹疑著,说道:“希文,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要是你让我跟别的男人,也是不妨的……要是到城中的妓馆,还能赚几个钱……” 任希文大怒道:“把所爱的人扔进火坑,那是畜生!” 他有些情动,反而叹息一声。为色相驱使,一时海誓山盟,转眼琵琶别抱。听惯了花言巧语,这句其实也没什麽特别,只是忽然又想起君少宜。“希文,你若是这麽做,我们都会死的。” 任希文道:“便是死,我也不愿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。” 要是要死,今日又何必活著?他淡淡一笑,却是不再多言。痴心见得多了,也没什麽稀奇,但比较起来,还是能计算出谁爱他多一些。任希文对他之爱是据有的欲望,秋如琛对他是温柔的怜惜,君少宜……他是有病吧。一边说是爱,一边还要折磨。或许他同时爱著两个,一人,一妖。 他嘴角浅笑,艳丽得慑人,任希文不由得痴了,说道:“这些日子你是越来越美了,我……”他正想说什麽,外表忽然传来敲门声:“主人家,过路的,能避避雨不?” 任希文神志微变,他心中一跳,道:“别杀人……”任希文哼了一声没答复,解下外衫,盖到他身上,便去开门。 门外站著的是几个江湖客,兵器都用黑布包著,看不大出。一个来宾向任希文道谢,另几个自顾自地说话,对於他二人熟视无睹。他们说的是李沐做寿,宴请各方英豪。年事轻轻,却做起大寿,实是有些不通道理。但他已是一方霸主,这贺礼又不能不送。 任希文想多探些信息,便说内人重病,不能招呼来宾,便抱著他的小玉,向里坐著。来宾烧了一堆火,拿出干粮分送,熟牛肉便放在火上烤。那熟牛肉是生的切成大块,用卤水卤进去的,此时经火一烤,脂香四溢。 来宾将牛肉切了几块,送了一份给任希文。任希文给他吃,他却是点头。这几个人其中两三个像是他的“旧识”,红绡帐里春风一度,他虽不记得,听听。但那种热切热烈的眼光却是十分熟识熟练。 他简直不妨预见到随之而来的血雨腥风,这几个人或许能救他逃脱,可不能马马虎虎就在此处送了性命。於是扯了扯任希文的衣角,道:“希文,我不想看到那麽多人,你把他们赶进来吧。” 任希文见到有人偷瞧小玉,已动了杀机,但既然他这麽说,显然是没动情,他也不愿露了形踪,便道:“内人说了,不想见太多人,你们滚吧!”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,不知怎地得罪了这两人,此时雨也停了,虽然天色如墨,离天明还早,但任希文看起来不大好惹,便抱怨几句整理东西进来。 第 7 章 与任希文缠绵了一夜,天色明时,火堆已熄灭。他偎依在任希文怀里,长睫低垂,闭目假寐。 昨夜任希文制服着没有纵欲。他虽然无法餍足,但略能果腹,那种饥肠辘辘的感到已消失。滴精十血,任希文不可能不清爽这个道理,但仍肯与他交欢。可见任希文待他的确不同他人。 “小家伙,这么贪睡。”任希文爱恋横溢,唇慢慢印上他的额头。 他睁开了眼睛,看着任希文,微微一笑。 任希文一怔。经过昨夜,他的眸光更漆黑,深如幽潭,令人沉沦其中。 他靠在了任希文的肩头,轻轻磨蹭:“你这样伤本身的身体……我舍不得。” 任希文揽住他的腰身,让他更靠近本身,一手把玩着他宛如黑檀的长发:“可是,你不是说你饿么?只须你至死不渝地跟着我,我什么都依你。” 他抬起头,眼里水光盈盈:“直到此日,我才知道,你待我其实最好不过。” 任希文自是不知他这情话每日都要和不同的人翻来覆去地说上几遍,心中感动,说道:“有你这一句,纵是万死又有何妨?” 死一次就够了,何必万死?他轻声一笑,又与任希文缠绵几句,任希文终于还是被他说动,愿意到市集去吃些东西,然后采买些衣食住行之物,然后寻个僻静之处隐居。 隐居,其实是囚居罢。他淡淡地笑,看着距离不到一尺的男人英俊而阴鸷的面孔,将前一天被拗断腕骨此日已然长合的手,放到了泛着晕红的手掌里。 任希文用布巾蒙住他的脸,只露出一双永远像是漾着水光的眼睛,眼波流连,顾盼生姿。 挤过华盖云集的人群,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似乎都倏然一静,回眸遥望。 纵然蒙着布巾,亦不能遮去这烟视媚行之态。任希文忽然恼怒,扣紧他的手腕,宛如拖着他疾步而行。 “好痛!”他娇声惊呼,更激起旁人宛如叹息的低语。 是妖精么?若是妖精,怎敢在青天白日之下横行无忌? 任希文抓紧手,玉臂上果然清晰的出现几枚乌黑指印。他张了张口,寂然叹息不语。一只柔软的小手挽住了他,朝他幽然凝睇。 “希文,你是负气了么?” “没有。”他答复,有些心不在焉。 “你骗我。”他柔声说。 任希文终于还是心软上去,摇了点头:“你生的太媚……”忽然住口不言。 他微微一笑:“我们此后,会永远在一起的。” 任希文看着他的笑颜,定了定神,决计带着他乘下马车,至少看他的人不会太多。 后面忽然喧闹起来,忽然间人群四下奔散。“打架了!快跑!” “官兵抓人了!” 任希文微微一犹疑,一个良人迎面冲来,手中包袱散开,满天白色粉末纷纷扬扬,竟是石灰粉! 他眼睛剧痛,双手下意识地捂住眼睛,但已不能睁开了。猛然醒悟,他转过头叫道:“小玉!小玉!” 市集之中忽然一片寂静,一点声响也没有。 一口利剑一寸一寸,慢慢向他心口递来。 雷旋被点了穴道,蒙住眼睛,坐在椅子上。他知道,有个人在他面前,不停地踱着步子,宛如心中有什么事难以委决。 忽然有种惧意,自心头升起,令他遍体生寒。你看裂天txt。纵然落到任希文和君少宜手中,也从没有过这么惧怕。在市集上,任希文被人洒了石灰粉,简直是同时,他被人点了穴道,拦腰一抱,挟持到这里。从那时到现在,就没有见过这个人的容貌。 “好哥哥,你到底是谁?能不能让我看看你?”他软软地说。 那人顿住脚步。四下一片静寂。 “你将我从那坏人手里救进去,我很是欢喜,让我看看你,成么?”他没听到答复,心中渐渐发冷。若是这人是个瞎子,或是个太监,可真难办之极。 “你是真的欢喜?那么为何你在任希文面前,倒是愉悦得紧?” 雷旋听到这人冰冷的声响时,浑身便如浸到了冷水里。这个人不是瞎子,也不是太监,但和瞎子太监,并没有不同。 “焦……焦崇?”他颤动着,问出了一句。 寂静之中,他感到面前这个人凝视着本身,一动不动。 “你、你要杀了我吗?” 焦崇沉吟着:“你究竟救过我一命,我若杀你,就是恩将仇报。”他顿了一顿,“但我若不杀你,留你在这世上,只能是个祸殃。” continue 其实坑)by 学会愿你裂天而将 2011裂天 裂天修神 学会愿你裂天而将 (责任编辑:admin) |
